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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律师教育的几点思考

2014年06月16日    浏览次数为次

  
  2014年4月26日,“首届中国律师教育论坛”在中国人民大学举行。会上,人大律师学院徐建院长代表主办方做了主旨发言,对人大律师学院成立四年来在中国律师教育学科建设方面所做的开创性工作作了介绍,并对我国律师教育的改革与发展等诸多问题进行了探讨。与会的12家律师学院和13家地方律协的代表以及部分热心律师教育的法律界人士作了发言,对我国律师教育的现状及问题进行了分析研讨,并提出了一系列建设性意见。这些问题几乎涵盖了律师教育的各个方面,嘉宾们发表的各种真知灼见,对我国律师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具有积极的参考作用。本文根据论坛上的各种言论,就我国律师教育的几个问题提出以下看法,供业界参考。


  一、律师教育的概念与特点


  律师教育是针对拟从事律师职业的人和律师从业人员进行的职业教育。由此可知,律师教育的对象包括两类人,一是准备从事律师工作的人,二是在职的执业律师。根据教育对象的不同,律师教育可分为两大种类,即律师基础教育和提高教育。


  律师的基础教育,针对的是准备从事律师工作的人。这类人还不是律师,只是具备从事律师工作的学历或法律资格的要求,但尚不达不到律师执业的基本要求。基础教育的目的,是通过系统的学习训练,使学习者具备律师执业的基本素质和能力,成为合格的执业律师。基础教育是一种通才教育,其内容及课程体系应包含律师执业所需掌握的各种基本技能与知识,并应从律师伦理、律师思维、律师技能和律师素养等方面对学习者进行全面的培训。


  相对而言,律师的提高教育应当是一种专才教育,其对象是在职的执业律师,目的在于提高学习者在某一律师业务领域的执业能力,以满足律师专业化发展的需求。所以律师提高教育主要应是按律师业务门类划分的系统化和精细化的专业教育,其特点是专而精。为达到提高的目的,通常一个专业门类的课程需几十小时,而短期的讲座是难以有效提升专业能力的。


  律师教育本质上是一种职业教育,它与普通的学历教育和知识教育有显著不同,其一个显著特点就是特别注重实务技能的传授和训练,这就要求从事律师教育者不仅要有深厚的理论素养,而且要有丰富的律师执业经验。而在教学方法上,不是简单的知识讲授,而是需大量采用情景演示、师生互动、启发辩论、模拟法庭、实操练习加点评等实训教学方式。同时,律师教育又不是普通的职业教育,而是一种高端职业教育。因为律师执业要求具有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因此,律师教育应是一种本科后的教育,即律师教育的对象应具有本科以上学历。将律师教育纳入本科教育阶段或更早阶段是不合适的。


  二、我国律师教育现状及问题


  我国目前的律师教育主要由各级律协承担,其内容分岗前培训和继续教育两大块,这两块与前述律师基础教育和提高教育接近但不等同。按全国律协的要求,所有申请律师执业的人都必须接受不少于一个月的岗前培训,才能获取执业证书。全国律协并发布了律师岗前培训指引,作为律师岗前培训的标准。律师的继续教育目前只有培训课时的要求,具体培训内容和标准则由各地律协自己掌握。


  近年来,各地陆续建立了一些律师学院,这些律师学院大体有以下几种情况:一是有地方律协自办,承担本律协范围的律师教育任务,如北京律师学院;二是由地方律协与当地高等院校合办,有些还有地方政府参与,一般设在高校内,而作为合办方的地方律协,则把部分律师教育任务(通常是岗前培训)交给律师学院承担。除此之外,有些律师学院也为在校学生开设一些律师实务课程。目前大多数律师学院属这种模式;三是完全由政府开办的律师学院,目前只有国家律师学院属这种情况。这种律师学院虽有政府作支撑及财政提供经费保证,但由于目前我国律师教育尚未进入国民教育序列,同时也不是完全的社会化,因此,这类律师学院究竟如何定位与发展,还处于探索阶段;四是高校独立兴办的律师学院,如人大律师学院。这类律师学院没有地方律协的培训任务做支撑,而是面向全社会提供律师教育产品,这就使得其必须提供高品质的律师教育产品来获得社会认可,因而这类律师学院充满活力和创新精神。人大律师学院成立四年以来,在律师基础教育方面大胆探索,参考借鉴各国律师基础教育的成功经验,结合我国律师业的实际,研发设计了一套律师专业基础教育的课程体系,并通过连续三年的教学实践检验与不断改进完善,已基本成熟,在此基础上组织编写了一套共14本律师基础实务教材,为我国律师基础教育学科体系的建设奠定了基础。此外,该院还举办了40期系统的律师专题高级研修班,涉及律师专业25种,参加学习的人数达2800人次,并已出版相关教材5种。


  我国律师教育现状远远不能满足我国律师事业发展的需求。我国律师事业近年来发展迅速,一方面律师执业人数以每年两万人的速度增加,另一方面随着我国社会和经济生活日益多元化、国际化,新的律师业务门类不断涌现,专业化、精细化、国际化的高端律师服务需求日益增多。我国现行律师教育体制在以上两方面都难以满足律师业发展的需要。


  在律师基础教育方面,目前一个月的岗前培训,很难达到培养合格的初级执业律师的目标。律师界普遍反映,受过岗前培训的新律师并不能独立胜任律师的一般工作,仍需老律师指导和训练,实际上新律师的成长主要还靠师傅带徒弟这种传统方式。这种方式虽然有其一定长处,但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主要是缺乏统一的系统的培训标准,新律师的培养受所在律所及所跟师傅的局限,其执业能力的形成和执业水平的的提高,很大程度取决于其所处的环境和所跟师傅的水平、能力和责任心,这就导致新律师的执业能力差异甚大,有些人甚至多年难以进入角色。从世界各国的情况来看,律师基础教育的方式虽各有不同,但一般都要求准入者必须接受1-2年系统化的律师专业教育,才能获得执业资格。相比较而言,我国一个月的岗前培训,显然门槛偏低,其培训效果也达不到律师执业的基本要求。


  在律师继续教育方面,主要问题是这种教育的目标不明确,因而缺乏整体的规划和专业的教学设计,基本是各地各自为政,自行组织实施。由于各地情况差别较大,在培训内容、方式、师资、效果等方面也是千差万别,且大多数培训为讲座式、应景式、粗放式,难以满足律师专业化、精细化、高层次发展的需求。作为培训组织者的地方律协,由于人力和经费有限,也缺乏内在的动力,通常只是为完成任务而组织培训,而参加培训者也大多是为完成继续教育学时而参加,对培训内容兴趣不高。这就导致继续教育效果不佳,大多流于形式。


  三、我国律师教育的改革与发展


  根据以上我国律师教育的现状和问题,我们认为要发展我国律师教育事业,满足我国律师业发展的需求,需从以下几方面进行改革:


  1.提高律师基础教育水平,大力推广系统化、正规化律师基础教育,相应的提高律师业准入门槛,规定申请律师执业,必须接受一年(或两年)以上的正规的律师专业基础教育并考核合格,才能取得律师执业资格。在条件成熟时,可考虑把律师专业列为法学二级学科,纳入国民高等教育体系。


  2.律师继续教育应逐步向专业化、精细化方向发展。应根据律师业务的不同门类,开设相应的系统性律师专业课程,使学习者通过学习业务能力明显提高,成为某一律师业务领域的专家,以满足律师专业化发展的需求。在此基础上,还可进一步设置程度不同的细分课程,以满足不同年资、不同层次律师的业务能力提高需求。


  3.逐步转向以律师学院为主的律师教育体制。目前的律师教育,主要由地方律协承担,形成地域分割的律师教育体制。由于各地区发展不平衡,故律师教育的质量和效果差别非常大,特别是经济欠发达地区,受师资、经费等限制,律师教育的质量很难保证,形成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局面。此外,律协非专业教育机构,缺乏专业的教学科研队伍,人员多为兼职且流动性的大,这也是我国律师教育始终难以形成专业化教学体系的原因之一。相较而言,依托高校的律师学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首先,律师学院是专业教育机构,拥有专业的教学和科研团队,能够科学的规划设置各类专业的课程体系,并时刻掌握业界发展动态,不断更新教学内容。其次,律师学院作为一个高等教育机构,对于实务部门的专家有一定吸引力,便于广泛吸收律师界以及司法机关、政府部门的高水平专家作兼职教授,从而能大范围的利用优质社会智力资源开展律师教育,也可保证律师教育的内容更贴近律师业务的实际。再次,律师学院面向全社会招生,打破了地域分割的律师教育体制,有利于优质教育资源的整合,也方便学习者自由选择所需的律师教育产品,反过来又促进律师教育产品质量的不断提高。最后,随着律师基础教育系统化、正规化的推广,必然要求由专业的律师学院来承担律师基础专业教育的任务。


  4.向社会开放律师教育,鼓励律师教育的市场化运作。律师教育作为一种高端职业教育,不属义务教育范畴,也不具有公益性质,而是属于付费教育。这种性质决定了律师教育适宜市场化运作。我国目前的律师教育主要由律协承办,会员参加培训不收费,岗前培训少量收费。这种体制表面看有一定福利性质,但由于教育经费是由律协会费支付,而会费又来自于会员,所以实际仍是一种付费教育,只不过这种付费不是由受培训者直接支付,而是通过律协集中支付。这就形成律师教育产品的采购供应与消费脱节,容易产生所提供产品与消费需求不符。此外在这种体制下,组织律师培训只是律协不得不做的一项工作,其本身并无内在的动力,所以普遍积极性不高,开展律师教育只是为了完成工作任务而已。这种情况下很难提供高质量的律师教育产品。而作为受教育方,接受培训不需自己出钱,选择余地也不多,其参加学习只是为了符合律师执业或年审的培训要求而已,大多并非真正出于自身需要来学习。这种教学双方都只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而缺乏积极性的律师教育,其教学效果可想而知。这也是当下律师教育大多流于形式主要原因。


  从国外的律师教育经验来看,大多是由受教育者自己付费参加各种律师教育课程。这种律师教育课程由专业的社会教育机构开设,供受众自由选择,而作为律师协会,一般不自己提供律师教育产品,只是提出律师在执业各个阶段应接受律师专业教育的要求和标准。这种市场化运作的方式更符合律师教育的本质,其优势在于教学双方均出于自由选择,从而最大限度的发挥双方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使律师教育与律师业者的需求实现完美结合,真正发挥律师教育为律师事业发展服务的功能。从律师专业教育机构来看,其提供的课程只有真正符合受众需求才能吸引更多人参加学习,从而维持其生存发展。这就逼使它必须下功夫研究市场需求,开出真正符合律师需求的律师教育课程,并不断改进提高教学质量。从参加学习者来看,由于有大量律师教育产品可供选择,同时其又是自费参加学习,必然要考虑投入产出比,所以其必然只选择真正需要的、对提高其业务能力促进其业务发展有所帮助的课程。不符合这种要求的课程,必将被淘汰。这种良性互动、教学相长、优胜劣汰的机制,将会促进我国律师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使我国的律师教育真正满足律师业务提高和律师事业发展的要求,从而为我国律师业发展和提高提供人才素质的保障。从人大律师学院的实践来看,该院开办40期律师业务高级研讨班,全为付费学习,平均每天学费达1000元,但参加学习仍很踊跃。这一实验表明,市场化运作的律师教育,在我国是完全可行的。


  党的十八大提出进一步深化改革的宏图,其中最重要的改革就是简政放权,大幅度缩减政府权力,更多发挥社会关系参与各方自我管理、自主调节的功能,这就为社会法律服务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可以预见,随着改革深化,社会对法律服务的需求将大量增加,律师业将会迎来一个大发展的黄金时期。这将对律师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提出更高的要求,为满足这一要求,律师教育就显得日益重要。律师教育本应走在律师事业发展的前面,但我国律师教育事业却严重滞后于律师业发展的需求,这一局面必须尽快改变。希望有关部门及律师教育界同仁充分重视这一问题,抓住机遇,锐意改革,开创我国律师教育事业的新局面,使我国律师教育走到律师事业发展的前面。


  中国人民大学律师学院总监 薛庆予


  2014年5月12日